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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信托公司的典型死亡报告:庆泰信托罪与罚

摘要:1999年信托面临整顿,庆泰得以保留,但注册资本必须达到3亿以上。2002年7月,增资扩股后的庆泰信托成立,整合后的股东有十四家。在这十四家之中,由武英家族控制的包括:青海创业(集团)有限公司,6000万,占18.29...

本报记者 汪恭彬 朱平豆 上海报道


  “庆泰从二次重组走到衰亡,其实只用了短短17个月。”一位庆泰内部人士称。


  而有业内人士称,庆泰的兴亡,是中国信托业混沌之状的一个缩影。

 

  二次重组


  庆泰信托最初成立于1997年9月,注册资本1.67亿元,由青海及国内十家企业共同出资设立,以武英为代表的ST三普出资4500万元,占26.95%,武英出任董事长。


  1999年信托面临整顿,庆泰得以保留,但注册资本必须达到3亿以上。2002年7月,增资扩股后的庆泰信托成立,整合后的股东有十四家。在这十四家之中,由武英家族控制的包括:青海创业(集团)有限公司,6000万,占18.29%(注:ST三普的4500万股已于2003年8月过户至青海创业集团,但后者尚未支付转让款项);青海创业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4600万,占14.02%;天济投资有限公司,600万,占1.83%;中科信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万,占0.3%。几项相加,武英家族在庆泰控股比例达34.45%。


  知情人说,在庆泰股东中,武英家族实际控制的比例在50%以上,为绝对单一大股东。


  庆泰在短期内为何能够融到足够资金完成增资扩股?一方面,是信托公司这个壳还是稀有产品,所以会有不少企业看中,在这些股东中,便有数家国企资金,也有的入主可能会存在问题。据庆泰内部人士透露,有些资金的进入是武英花了大的代价融来的,也有些资金的进入值得怀疑。


  北京鹫峰公司为庆泰的第三大股东,出资4500万元,占13.72%。该公司派驻庆泰的董事张庆伟与武英关系交好(张与武的妻子同为姐妹)。据内部人士称,鹫峰公司是庆泰二次重组时进来的,当时为了满足注册资本3.28亿的重组登记指标,鹫峰被拉进来凑数字,鹫峰进入的4500万资金是否到位,尚值得怀疑。据内部人士透露,鹫峰当时并没有这么多钱,资金只是进来转了一圈。而就在庆泰出事前的11月,武英手中的一家公司有4500万资金要通过鹫峰走过账,结果被鹫峰公司扣下,如此一来,鹫峰公司等于已经从庆泰信托中脱身而出。


  “专情”桂林旅游


  2002年7月,重组后公司改名“庆泰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公司名称去掉青海两字,是为了方便异地经营。不久,庆泰分别在西安、北京、上海成立控股子公司:陕西庆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万,投资额240万,持有者权益80%;上海庆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万,投资额270万,持有者权益90%;北京庆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投资额700万,持有者权益70%。


  重组后的新庆泰出手特别阔绰,上海庆泰在中银大厦租了一个层面,租金每天10000元。


  庆泰筹措信托资金可谓异军突起。作为融资的主力军,新任总经理赵泾生功不可没。赵泾生原来供职于德隆,他以德隆一班年轻融资高手充任业务员,委以高额佣金,信托资金源源而来。


  据资料,2001年至2004年2月,庆泰共收到信托资金总量36.54677亿元,其中指定用于国债投资的20.5083亿,用于信托财产的0.758亿,用于有价证券投资的10.5269亿,资金信托0.3亿,质押协议0.1亿,无明确指定用途的4.3536亿。


  此中,委托理财的有69笔,金额10.4593亿,锁仓106笔,11.4042亿,资金信托93笔,14.6832亿。


  而到2004年2月27日信托资金存量为,委托理财的有7笔,金额1.2459亿,锁仓70笔,7.6288亿,资金信托30笔,5.8662亿。共计107笔,14.7380亿。


  在信托资金的融资过程中,庆泰有诸多违规操作之处,如在部分主合同及大部分补充协议中承诺委托资产的固定收益率或保底收益率;基本不签订信托资金管理、运用风险申明书,并以承诺书的形式代替信托合同的情况;将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不严格区分,未对不同的资金信托建立单独的会计账户分别核算。


  而最为严重的问题就是将有指定用途信托资金用于指定用途外的项目——炒作股票。


  庆泰炒作股票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主打桂林旅游。一方面,通过国债回购获得资金,投资股票市场。另一方面,在信托资金中,以集合资金来炒作股票,相当多的股票锁仓,股票并不在庆泰自己手中,而在客户手中,由庆泰统一操盘。


  庆泰进入桂林旅游比较早。桂林旅游2000年4月上市伊始,即在高位,2000年下半年,庆泰以5000万资金购买桂林旅游流通股,庆泰建仓时的价位从17元左右冲高到29元左右,但庆泰并没有高位抛盘,而此中庆泰从谁的手中接的盘,抛盘者获得多大利益,其中是否有武英在获利,不得而知。而在表面上,作为交换条件,桂林旅游承诺做庆泰二股东。


  庆泰二次重组后的2002年7月至2003年4月,股票投资由赵泾生操刀。赵泾生曾透露,当时也做桂林旅游,但以组合投资为主,当时虽然是熊市,但庆泰还是有所收益。


  但因为庆泰内部派系之争,2003年4月后,赵泾生从庆泰投资中退出。当时,庆泰的投资中心由上海转移到北京庆泰投资。


  据内部人士透露,北京庆泰投资单打一单做桂林旅游,“每天由专人划线划图操盘”。


  北京庆泰的操作极有成效,通过前期不断吸筹,桂林旅游的筹码已渐渐集中到庆泰手中。2003年7月,桂林旅游开始发力,逆市而动。股价从16.50元左右飙升到最高点,9月11日的20.63元。


  “本来一切或许都将不错,到11月、12月,中国股市的一轮牛市正在发动,而股价在高位盘旋的桂林旅游或许也将迎来一轮上涨,但它最终却倒在牛市前。”这位庆泰知情人士话锋一转,“庆泰操盘桂林旅游,除了5000万高位接盘‘可能有背后的交易’,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高明之处。即使在这轮牛市中,也不一定有人会来接这个明庄的盘。”


  危如累卵


  庆泰危局始于桂林旅游跳水,目前,桂林旅游股价跌至6.50元左右。


  庆泰的资金窟窿究竟有多大?说法莫衷一是。根据本报记者所获资料,从2002年7月庆泰信托二次重组到2004年2月27日,庆泰信托受理信托资产合计15.17亿,再加上3.28亿的注册资金,共18亿多。而目前庆泰的资金剩余只包括桂林旅游的3000万股的股票,不到2亿市值,另有有效资产8000万,合计不到3亿,这意味着庆泰的资金窟窿有15亿之多。


  而根据审计报告,截至2004年2月27日,庆泰信托的亏损总额是8.86亿,其中资金信托业务亏损4.15亿,桂林旅游股票帐面亏损4.71亿。


  知情人说,这仅仅是审计师的结论,因为庆泰提供给审计师的数据已经隐瞒了许多内容。另外,担任审计的希格玛会计事务所也是由武英推荐的。此8.86亿亏损与15亿亏损相差悬殊,而这也正是其他股东与债权人要求武英说清庆泰亏空的来龙去脉的原因。


  庆泰事发后,一直有债权人在苦苦追索庆泰亏损之谜。据该人士称,庆泰亏损,大致有如下原因:一、操控桂林旅游股票损失惨重;二、做国债亏损;三、庆泰经营中浪费,包括惊人的融资佣金;四、武英手中的关联公司长期大量占用庆泰资金(这一数字据债权人上告青海省政府、银监局的资料,应为2.3亿),甚至武英手中的公司的经营费用也是通过多种途径由庆泰支付,或被武英转移挪用,在武英手中,有数十家家族公司,而这些公司的注册资本即高达十数亿元,武英从何来这些注册资本?而这些公司也基本上没有经营业务,更看不出有盈利可能,债权人在上告材料中称,这些公司都是靠庆泰来养活。


  此外,武英投资的另一个重大损失是做旅游项目。


  武英近年来一直热衷于旅游项目的投资,计有:青海创业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投资的塔尔寺旅游项目,账面价值2800万;同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投资的西岛项目,账面价值5000万;同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投资的井冈山项目,账面价值3165万元;庆泰信托投资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事有限公司,3000万元。


  这些旅游项目,有的没有直接的投资回报,有的需要长期、持续的投资才能产生回报。


  按照一位业内人士对武英的判定,庆泰的许多操作犯有中国信托业普遍存在的一些毛病,但对武英而言,无论是做资本市场操作,还是做实业投资,他都不是高手。


  武英其人


  空手道


  武英、武琪兄弟祖籍陕西。


  武英兄弟的爷爷解放前是“陕西很有产业的人”,而父亲则是陕西干部,1950年代末,武英的父亲从陕西到青海支边,成为“支边干部”。因此,出身于1960年代初的武英兄弟在陕西、青海都有较好的人脉资源。


  武英没有读过大学,中学毕业后的1980年代初,武英在青海海原县的一个银行当小职员。


  武英的机会来自武英获得机会到湖南财经学院进修。这是武英人生重大的转折点。


  武英是一个思维灵活,有雄心壮志的人,从青海内地到湖南,接触最新的中国经济改革新思维,尤其是有关中国金融方面的最新信息,这对武英的震动极大。从湖南财经学院进修回到青海后,武英已经不甘心在青海再呆下去了。


  不久,武英即辞去公职,正式下海。


  当年,丢掉铁饭碗下海还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尤其是在青海这样的地方。


  武英辞职,反对最为激烈的是武英的父亲,作为一名老干部,当年为儿子的工作颇费心思,而有这样一个铁饭碗,可以预料武英的一生可以比较安稳,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但儿子却要将它辞去,这无疑于“自绝生路”。


  但是,武英义无反顾。


  在湖南财经学院,给武英带来的另一个收获是,他获得了一大批同学资源。这批同学分别来自两湖两广,其中有不少还来自海南。当年,海南开发热,武英将其人生新征程选择在海南。


  武英在海南,曾在华银任职部门经理。从海南工商部门获知的资料显示,1992年6月,武英设立海南进商实业联合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这可能是武英成立的第一家公司。大约在这前后,海南世远投资咨询联合公司、海南创业投资公司等由武英控制的公司也相继成立。


  有一些报道认为,武英在海南掘得第一桶金。但据当年跟随过武英的人士透露,武英在海南并没有赚到什么钱,“发展得并不太好”。


  1993年,武英又看上了北海。


  在北海,武英成立公司主要是做房地产。当年,武英在北海的发展非常迅猛,注册了许多家公司,而且都是比较大的公司,其中最大的北海中和实业投资公司注册资金达到2800万。


  但据此位内部人士透露,武英的公司基本上都是在玩空手道。


  当年在海南、北海,有过银行经历,又专门学过金融的人并不是太多,所以有这样背景的人在海南、北海都比较活跃。武英成立的公司主要依靠的是“融资”,找“过路钱”。


  “无论是在海南,还是在北海,武英都只赚到很少的钱,但武英把气势摆得很大,俨然成了资本大家。这其实都是假象。”内部人士透露说。


  翻云覆雨手


  海南、北海经济泡沫破灭后,武英转道北京寻求发展。


  接近武英的人对记者说,武在北京遇到一位人士,此人当时是证券委员会负责上市公司指标的官员,该官员劝武英到青海老家弄一个公司,而他这边则给他一个指标,通过上市可以圈到一大笔钱。武受此指点,旋即返回青海。


  这时回青海,有点像衣锦还乡。武英很快梳理了他的各种关系,青海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比较熟稔。在这种情况下,武英很顺利地在1993年成立青海创业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分别是北海中和实业投资公司出资2800万元、海南进商实业联合有限公司出资100万元和海南世远投资咨询联合公司出资100万元),并由该公司控制三普药业(600869.SH)。


  1995年2月三普药业上市,募集资金1.4亿,主业为中成药、西药、中西医结合药以及藏药,其中,藏药是三普药业的一大亮点。上市后,青海创业集团持有39.5%股份,为绝对第一大股东,武氏兄弟相继出任三普药业董事长。


  “武英掌控三普后,三普几乎就成武英的取款机。”内部人士透露,武英、武琪兄弟均当过三普的董事长,真正地掌控了三普。


  通过不断的资金往来,将三普的资金转到武英的公司名下,武英再将这些资金不断“诞生”新的公司,如同德投资、北京同德策等(详见武英财富谱系图)。


  而成立这些公司的注册资本金都比较庞大。“这些钱都来自于三普,成立一家公司后,再用此资金注册成立第二家公司,以此不断拷贝。”据调查,武英的这些公司,历年来几乎都没有业绩,这些公司基本上依靠三普来维持。


  此时,证监部门计划在青海设立信托公司,当年在青海,还没有信托公司——至今庆泰信托都是青海惟一的一家信托公司。


  据称,当时证监会一位官员比较看重武英的能力与经济实力,希望武英能够在青海成立信托公司。


  1997年9月,庆泰信托成立。庆泰信托由武英兄弟创办的青海创业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及三普药业后改名为ST三普,600869.SH、南华西000660.SZ等股东合资建立。此外,参股的还有当时风行一时的大牛股西宁特钢、东盛科技等。


  此后,便有了庆泰信托的故事。


  失败之道


  与武英其人熟悉的人都会认为,武英是个聪明的人。


  由于受多年家庭熏陶,武英为人行事比较有高度,看得也比较远,比如,历年来,只要有机会,他总能嗅出机会的“铜味”,无论是在海南,还是在北海,还是去北京,或是重回青海,都可以看出武英抓住机会的能力。同时也有比较好的组织才能,又善于与人沟通,这也是他的一大优势。


  20年来,武英能够行走于中国资本市场,与武英的这些特性密不可分。


  但是,武英从本质上讲,似乎并不具备一名真正的资本大家的能力。在前期的10多年间,在资本市场浮沉中,武英并没有获得多少利润,但武英制造出了许多公司,形成一个庞大的集团模样。


  而武英真正走上资本市场舞台成为一个主角,还是在当上三普药业的掌控人,以及成为庆泰信托第一大股东以后。


  许多武英的人认为,在当时,没有多少人比武英更能把握机会,无论是手中握有的上市公司,还是此后掌握的庆泰信托,在当时,包括现在都是紧缺资源,武英都应该借助这一平台而有所作为。


  然而,武英成立那么多公司,基本上都没有派上用场,只是做一些空的报表。而三普药业的业绩也乏善可陈,至今已是ST。而做信托,又是一味地做二级市场,结果又全盘皆输。


  天时地利人和,武英一样不缺,但是,武英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究其原因,从本质上讲,武英对资本市场的一套并不是真正内行。这是武英的一个致命的弱点。另有一种更为极端的说法,认为在武英身边,并没有一批真正中国资本市场的高手。


  可以佐证的是,在中国股市处于漫漫大熊市,而许多庄家已开始纷纷倒伏在熊市之中的的时候,庆泰开始所进行的桂林旅游二级市场的操作进入高潮。这说明武英也好,还是他的幕僚也好,都显得“不识时务”。


  当然,最为本质的原因,是庆泰在进行信托业务时,完全剑走偏锋。在庆泰身上,也能看到许多德隆的影子。


  赵泾生以及许多部下,就是从德隆中分身出来的。在融资方式等方面,完全拷贝德隆的一套做法。而近些年,武英也学德隆走资本与产业结合之路——开拓中国的旅游市场。


  企图在某些领域抢占国内旅游资源,是有一定的前瞻性的设想,但庆泰却由此陷得更深。


  一位庆泰内部人士向记者分析指出,武英并不是此一领域的高手,庆泰也没有这方面的基础,庆泰完全进入一个陌生的领域。更重要的,武英犯了资本市场一大禁忌:短钱长投。庆泰只有短钱,却在做投资规模大、投资回报期漫长的旅游。这使得武英的资金链不可能不出现问题。